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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培训篇目】 刘铁芳老师乡村教育系列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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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多 发布于:2007-03-08 06:31
本文是根据笔者2007年1月20日在湖南省图书馆青枫论坛上的讲演“乡村文化与乡村教育”整理而成.

文化破碎中的乡村教育

刘铁芳


(本文是根据笔者2007年1月20日在湖南省图书馆青枫论坛上的讲演“乡村文化与乡村教育“整理而成)

    感谢在座的朋友,在这么冷的冬天来参加今天的活动,特别是来了好几位尊敬的长者。坐在台上感觉有些惶恐,觉得有些不太塌实。对乡村教育的关注是基于我自己的爱好,同时也是基于我作为一个农民的儿子的责任。我们到底应该怎样来关注乡村教育呢?要上升到文化的层面,上升到对目前乡村少年的生存状态问题,从文化与教育的关系层面上敞开一条乡村建设的路径,也许只有这样才能真正把握乡村教育的问题。

    我之所以敢到这里来汇报,首先是因为我是农民的儿子,有责任为我的父老乡亲做一点事情,我希望我们的交流能够敞开一点点新的东西。我想和大家敞开心扉交流些问题。我们今天在这样一种都市生活中,为什么要关注乡村教育?这不仅仅是显明我们的责任感。



    谈论乡村教育的意义

    意大利著名儿童文学家德・亚米契斯在《爱的教育》中这样写到:

    身体精神都染了病的人,快去做五六年农夫吧。

    人的堕落,与物的腐败一样。

    物虽腐败,只要置诸土中,就能分解成清洁的植物的养料。人亦然,虽已堕落,只要与土亲近,就成清洁健全的人。

    我们今天关注乡村教育,一个重要的意义就是为我们的物欲化的都市生活寻找新的根基。这种根基表现在两个层面:一是作为族类的根基,一是作为个体生命的根基。我们对乡村社会的关注,实际上是活化我们生命的根。电影《霍元甲》中,李连杰扮演的霍元甲历尽艰辛,终于明白只有爱才能赢得世界,后面尽管他濒临死亡,但人格已经高高地站立起来。其中促成霍元甲完成精神救赎的情节正是远离繁华都市的乡村自然,加上月慈姑娘。其中隐含的乡村社会对于个体生命的拯救的基本要素就是:爱、美、自然。我们需要重新发现乡村社会的重要因素,在这片古老的乡村土地上,你还可以感受到心灵与生命的净化。面对道德理想与激情灰灰湮灭于物质主义、享乐主义之中,置身乡土,我们不仅仅去寻怀旧之旅,更重要地是从生命的根基出发去关注乡村社会与乡村教育。

    另一方面,以农村作为社会最大群体的当代中国迫切需要我们增加对乡村文化与教育问题的关注,我们关注和谐社会、公民社会,都不应忘记乡村社会的存在。“改革正在过大关”,不关注农村社会的和谐,就不可能有整体和谐社会的建设。我们需要把乡村教育纳入到新农村建设的关注视野之中,通过对乡村教育的关注来显现我们的公共关怀。在今天,也许个人的力量是微不足道的,但我们可以通过语言来建构一个公共的空间,以语言来敞开我们对社会的关注,同时也敞开我们当下的生命空间。我们的社会急切地需要公共理性精神的发育,公共论坛的开辟无疑可以拓展我们的公共视野,提高我们社会的公共理性精神。关注乡村社会,让我们在拜物教流行的社会中,开启一种为他者而活着的精神。



    乡村教育的问题:说不清的读书

    我们今天的社会中,对待教育实际上出现了两个极端,在城市,教育被看作是家庭和社会关注的中心各种形式的教育给孩子的生活增加的是很精细的压力。在农村却出现了新的读书无用论。有个报道称,四川山区,上大学无用论抬头,有家长这样说:“我曾经对儿子说,别念书了,可是他一听就哭了。他本来是个爱说爱笑的孩子,可是自从上了高中,跟谁也不爱说话了。”“当年是不上大学一辈子受穷,现在是上了大学马上就受穷”。浙江富裕小镇的教育状况同样堪优。玉壶镇是浙江温州著名的侨乡,大部分玉壶镇的孩子都会在高中毕业前出国。玉壶中学初中有5个班,高三只剩下3个班,高三2班是惟一的文科班,高一时四十几个人,现在还剩18个人。这说明乡村社会的教育问题不仅仅是学位的问题,还有一些更深沉的问题。与此同时,京沪地区的家长不计血本投入。上海闸北八中校长刘京海说,上海复旦二中、上海师范附中、华东师大附中、交大附中它们的“一本”升学率都是90%以上,“这几个学校拼的是名牌大学升学率”。而在北京,几所最著名的市级重点中学之间,拼的已经是“北清率”(即考上北大和清华的比例)。

    读书无用论何以在乡村社会抬头?这是一个复杂的问题。扩招前乡村社会对教育充满了美好的期待,读书人在乡村社会有着良好的美誉。扩招后,尽管上大学的比例提高了,但实际情况并不那么简单。我们来看四种人读书的命运:大致有两类,一是考上大学,考上大学又有两种情况,少数成功,大多数境遇一般,在激烈的竞争中,乡村社会出来的大学生,他们享有的竞争资本不够,只有学历资本,在社会关系资本以及个人综合素质资本上他们明显处于不利的地位。另一类是考不上,考不上的人总结起来打工是基本命运,但又有两种情况,一是早退学早打工早适应,反而是不上不下的最尴尬。

    在乡村社会中没有考上大学的人,多读一年书和少读一年书,对于他而言没有太大的意义。对于他而言,带来的可能更多的是不成功的体验。乡村社会的成功与否与受教育程度没有必然的关系。读书越多而又没能走出乡村的年轻人,他们在乡村社会的生存能力还比不上那些读书少的同龄人。

    与乡村少年上大学机会扩大相关的另一个问题是,由于高考应试教育实际上已经到了十分精细的程度,而乡村社会在应对这种精细化的考试的能力与准备显然无法跟城市学校相提并论,这直接导致扩招后乡村少年进入的大学主要集中在新升格的地方性院校,重点院校农村大学生的比率实际上在降低,大学生中的阶层差异是很明显的。扩招并没有给乡村社会带来实质性的改变,他们即使读了书后就业形势也是不乐观的,他们甚至还不如同龄打工者中稍微成功一点的人获得的回报多。



    乡村文化的凋敝带来的乡村困境

    韩少功在《乡里少年》一文写了一个令人思考的故事:他曾经帮助这样一位乡村知识青年,从朋友单位里淘汰的电脑中找出有用的配件,拼装了一台电脑送给了他,没有想到的是:这位大专毕业生并没有去学会打字、查找科学养殖的资料,而是用电脑看武打影碟,上网聊天寻友,异想天开地想在网上找到私彩中奖号码。就因为这一台电脑,他父母白白支付了更多的电费、上网费以及维修费,抢收稻谷时更不能指望儿子来帮上一手。这台电脑使他更有理由远离劳动和厌恶劳动,甚至对父母更多蔑视和冷漠,成天在屏幕上寻找安慰。奇怪的是,他的父母眼里反而增添了莫名的兴奋和欢喜。在他们看来,儿子不仅在城里学会了吃袋装零食和打手机,而且又通过电脑熟悉了张国荣一类名流,当然是更有出息了。他脾气越来越大,当然也更像一个人才了。

    电脑作为现代文化的表征,进入乡村之后,效用是怎样的呢?也许我们想当然地认为它是带来的乡村新的文化与文明,但实际的情况远要复杂。当强势文化进入乡村社会,带来的究竟是什么?带来的直接后果是乡村文化以及相应乡村生存姿态与理念的贬值,带来的是象这位乡村朋友一样的对乡村生活的疏远、对末流时尚的简单的臣服与置身乡村社会的无所事事,这难道就是我们给他带来的现代化?韩少功先生发出了这样的感慨:“我是否还应该庆幸有那么多乡下孩子终于失学或者辍学,没有都像他们的儿子一样进城读书?”

    一位搞刑事侦察的朋友说过这样一件事:一位长沙市郊的初中女生被人杀死在学校围墙外,原以为很好找凶手,后面才发现,没这么简单,这个女孩有100多网友,与其中20多个网友发生了性关系。究竟是什么杀死了这个女孩呢?置身传统乡村文化秩序之中,这个女孩也许可以平静地生活,但正是在其并没有足够的能力准备去应对一个信息化的社会的时候,现代文明迅即进入她的生活世界,直接带来的是对现代文明表象的沉迷,导致个体生存的迷失。这表面上是一个个体性的事件,但难道不跟我们今天社会的某些深层问题息息相关么?外来文化带给乡村社会的是他们对所谓新潮的趋之若骛,抛弃自身所有的一切,急于投入到外来文化之中。所以,仔细思考,不管是谁杀死了她,其实都跟现代技术脱不了干系。在这个意义上,我们每个人都是共谋。我们有必要从文化层面上来看看乡村社会究竟发生了什么问题呢,那就是生命姿态的断裂和迷失。

    在今天,在整个社会生活急剧世俗化的背景上,求富裕成为乡村社会的根本目标,乡村社会的主导性价值目标迅速发生位移,这就直接导致传统乡村社会中值得珍视的东西的瓦解。财富就是一切,别的任何东西都可以放在一边,甚至生命,这直接导致乡村生存的压迫感与村民生存的艰难,这实际上成了乡村文化迅速瓦解的根源。青壮年劳力出去谋生,年长者在以经济为中心的乡村社会的边缘化,导致乡村文化主体的缺席、乡村社会的空心化,传统乡村文化渐渐远去,年幼的人得不到文化的滋润。我们曾经在乡村社会中受到多维的文化滋养都已经慢慢消逝,乡村社会失去它原有的内容。与此同时兴起的是买码、赌博、黑恶势力蔓延。传统乡村文化的虚化,外来流俗文化的冲击,导致乡村文化生活的反文化化。

    进入市场经济,由于乡村社会的起点太低,能进入市场去比拼的只有有限的资源,这直接导致乡村自然的严重破坏、乡土在村民生活视野中的功用化与自然在乡村生活中的隐匿,村民生活在对外在文化的想象之中,把自己与乡村文化隔离起来。就是这些东西,曾经让我们拥有了无数个尽管贫穷但不乏美好、丰富的童年,乡村社会成了我们生命的根,我个人的每一点成长的痕迹都离不开我从小乡村的痕迹。但今天,乡村少年虽然在乡村,但是并没有真正地融入乡村社会之中,自然没有成为他们成长的有效资源。

    更深层次的问题是伦理价值理念的虚化。我曾经在《乡村的终结与乡村教育的文化缺失》一文中写到我老家的村里有位快九十的老婆婆听说还被媳妇推倒摔断了腿、又撮瞎了一只眼睛,别人还不能去看,她有几个儿子也都在相互的比对中各管自己,没有人去更多地关心。传统乡村文化价值已然瓦解,现代价值理念又无法真正深入,从而导致乡村生活伦理价值的虚化,利益本位、家族本位(实质上还是利益本位,以家族来维护个人的利益)成为乡村生活的基本价值取向。实际上现代法制体系有没有可能解决乡村社会的文化价值秩序问题,这是一个很值得思考的问题。



    乡村教育问题的三个层面

    目前乡村文化秩序遭遇的危机是多重的,综合起来,一是自然生态秩序的破坏,一是乡村文化秩序的瓦解,一是乡村公共生活的危机;一是乡村心态秩序的危机。这些问题的后果也许一时还看不出来,但只要我们稍微留心,就会发现,这些问题在眼下的直接受害者就是乡村孩子们,他们正在失去乡村社会对他们生命的悉心地、整体的呵护,尽管他们在物质层面大都得到了更好的基本生活条件。但他们精神生活的贫困与从小就形成的生存的迷失也许会陪伴他们一生,而且还在继续蔓延。由此我们可以看出,乡村教育的问题并不是我们前面所说的条件的改善与学位的保障,尽管物质层面的问题同样非常关键。乡村教育的问题主要涉及三个层面:

    一是权利的保障与机会的均等。一个小孩给打工的父亲写信,今后自己要做国家干部、国家教师,一定不做国家农民,后面这个父亲写信骂他,只有国家干部、国家教师,哪里有什么国家农民?这里实际上提出了一个重要的问题,那就是如何保障每个乡村社会的个体以基本的国民待遇。保障每个人读书的权利是给每个人在社会中生存竞争提供起码的平等之可能。关注社会公平,还需要我们给处于不利地位的人以更多的补偿。最基本的层面当然是怎样保障教育机会的均等与基本的教育公平,在乡村教育的条件、就学保障等方面予以充分的考虑。

    学位的保障只是提供了教育的基础,教育的根本问题是文化培育的问题,所以对乡村教育的关注必须上升到文化层面,拓展乡村教育的乡村文化视野,增进乡村教育与乡村生活之间的有机联系,扩大学校教育内容与乡村生活经验之间的融合。第三则是怎样从乡村教育发生的根本点着手,全面寻求在作为教育之场域的乡村世界中,乡村少年精神与人格健全发展的根本出路,促进乡村少年在学校生活与乡村生活之间的和谐。单纯的物的引入,所带来的并不一定是孩子的健全发展,甚至有时候可能是相反的,如果我们没有给予他们相应的驾驭现代物质文明的内在意识与能力。

    第一个层面是从教育的形式层面,第二个层面是从作为教育内容的乡村教育与乡村文化的融合层面,第三个层面则是从作为文化与精神事件的乡村教育的本体层面。第一个层面是权利的,第二个层面是文化的,主要涉及与乡村生活相关的知识、技能与基本乡村情感的培育;第三个层面是人格精神的,主要涉及乡村少年生存的核心情感、态度、价值观。重新确立以乡村少年的健全发展作为乡村教育的根本目标,并把它视为我们考量乡村教育问题的核心与根本,这对于乡村教育的健全发展是至关重要的。



    乡村文化建设与乡村教育文化视野的敞开

    作为文化主体的标志就是具备自我生存与生长的能力,成熟的文化主体意味着具备基本的自信,能坦然接受自我存在的现实,同时认清自己的不足,找到自我发展的方向。与此同时,能对不同文化保持开放的姿态,包容他者,在此基础上具备适当的整合外来文化资源的意识与能力,在创造新我的同时实现对自己的不断超越,实现自我文化内涵的充实与文化价值的提升。乡村文化的重建,其核心就是要恢复乡村文化的起码的自信,重建乡村作为社会文化有机体存在的尊严,在此基础上才有可能重新发育乡村文化自身的增殖意识与能力。恢复乡村文化的自信其根本就是要给予村民社会个体置身乡村社会的基本存在的自信。

    20多年前程琳演唱的《信天游》让人记忆犹新:“我低头向山沟/追逐流逝的岁月/风沙茫茫满山谷/不见我的童年/我抬头向青天/搜寻远去的从前/白云悠悠尽情地游/什么都没改变/大雁听过我的歌/小河亲过我的脸/山丹丹花开花又落/一遍又一遍/大地留下我的梦/信天游带走我的情/天上星星一点点/思念到永远”。当乡村社会的一切建构着乡村少年年幼的生命世界的时候,乡村社会就与我们的一生发生了水乳交融的联系。

    乡村文化的展开有三重内涵:一是乡村自然;一是乡村村民的自然生产与生存的方式,一是建立在乡村自然与村民自然生存方式之上的活动文化样式,包括民歌民谣、民间故事、口耳相传的白话传统、民间文艺、民间体育形式、乡情。乡村文化孕育并传达了乡村社会的基本生命姿态和价值理念。乡村文化的核心正是这样一种生存的价值理念:善良、淳朴、亲情、基本善恶的分明等。

    乡村文化在主流文化中基本处于遮蔽状态,我们的电视充满的要么是富豪与小资生活,要么是天马行空的古装戏和武侠剧,还包括部分弘扬主旋律的影视作品,真正显现乡村社会的文化价值、能切实引导当下村民生存姿态的影视作品十分少见。湖南卫视的“乡村发现”有较好的乡村文化意义,但也还可以进一步拓展,乡村视角不能仅仅是猎奇、新鲜,更重要的是引导、培育建设一种文化的理念,真实地显现乡村文化的内涵,但这本身也是很难的。

    乡村在中小学教材中也基本上是缺席的,乡村社会只是作为宏大历史主题的点缀,乡村自身的价值在我们的教材中基本阙如。当然,这并不意味着现行教材中就没有乡村文化显现的因素,只要用心发掘,还是可以找到相应的内容。清华大学附属小学窦桂梅老师在上《村居》这首古诗时就上出了乡村文化的幽深滋味。“身居上饶老家的辛弃疾,原本‘居安思危’,可看到村居这一切,敏感的他,或者说,猛烈地撞击了他深层次的精神向往,他多么希望所有的人都能够回到童年,像小儿那样无忧无虑,向壮年的大儿那样舒心地锄地……一句话,像他们那样自由舒展、安心、安逸!学生的学习成了点石成金,理解了‘村居’就是‘安居’,安居就能乐业之后,带着‘安居乐业’一词中的‘居’字,于此情此景中产生了‘居危思安’的哲思――主题的解构由此进入更高的层次。”由“村居”到“安居”到“居危思安”,村居自身的文化意味被充分地显示出来。



    给乡村少年一个美好的童年:乡村教育能有与应有的基本关切

    在一个文化几近荒芜的环境中,乡村教育需要挺身而出,成为乡村少年置身文化荒漠之中的精神绿洲。基本出发点就是培养乡村少年的自信心,对自我作为乡村少年与对乡村文化本身应有的自信。2007年1月,我们去湖南宁乡县兰天坪乡中心小学调研,发现这里的老师做出了很多的努力,在乡村文化破碎的境遇之中,他们尽力在给孩子们营造完整而美好的精神空间。从那里得到的几篇小学三年级学生作文,让我对乡村教育的文化关怀的路径有了略微清晰的思考,也增强了我对改善乡村教育的信心。

    路径之一,积极开展内外文化融合的活动。有位叫唐晶的学生这样写“一次开心的班队活动课”:今天的第六节课是班队活动课,我们这一次班队活动课的主题是‘我最行’。第一个上台的是张可扬,他表演的是模特步,非常有趣,笑得我们大家合不拢嘴了。第二个上台的是刘技余和童辉他们做俯卧撑。第三个上台的是‘双星组合’,就是喻音和王音。第四个上台的是宋沛花和我,我们表演的是朗诵一篇文章,叫‘繁星’,我读的时候,脚一直发抖,可我一直装做大方的样子,读完后,我坐到座位上时心跳得越来越快了,仿佛提到嗓子眼儿……到了最后,叶君玉模仿我唱歌,可有趣了。到了发奖品的时候,喻音得了最佳台风奖,丁慧珍得了最佳创意奖……而我没有得奖,觉得挺遗憾的,可这一次失败了,还有下一次,下一次我一定要拿奖。”小孩子的表演中透露出他们在文化的交融与创造中的积极的生命情趣,既有对外来时尚文化的模拟,又有别出心裁的创造,不自觉中就显现出了一个健全的文化主体的萌芽。我们的乡村学校就是要尽可能地通过内外文化融合的活动,让他既能感受外来文化的美好,又能体现在实践之中。

    路径之二:引导孩子们去积极发现并感受乡村环境与生活中的美好。生活中不是缺少美,而是缺少发现,这句话对乡村社会同样适应。当我们避开功用化的思维方式,引导孩子们用自己的眼光去观察、发现、想象乡村世界,乡村世界美好的一面就自然会呈现出来。一位叫刘博毅的孩子这样写“家乡的羊肠小道”:“我的家乡到处都是羊肠小道,一条条小道互相连接着,像我们家乡的血脉。”“在春天的时候,我们家乡的小道到处都长出了花儿、草儿,还有刚发出的小草,到了夏天,花儿争着谁美丽,一个比一个开的艳,小朋友们玩的也正有劲,小道爷爷个个笑哈哈的,秋天花儿病得发黄,小道爷爷很伤心,但有菊花妹妹来安慰小道爷爷,冬天花儿们都进入了梦乡,那是梅花姐姐唱着动听的歌。”作文的最后一句是“长相忆,最忆家乡的小道。”家乡的小道就这样以美妙的精神联系和作者的生命世界紧紧联系在一起,成为永恒的记忆。

    路径之三,对外来文化的积极学习与主动接受。乡村孩子虽然见识不广,他们同样拥有活跃的心智与对新鲜事物的敏感性。引导他们以健全的心态去面对外来文化,积极接受并融入他们活泼的生活世界之中,不仅可以拓展他们的文化视野,启迪现代文化意识,同时可以提高他们与时代的亲密度,提高他们生存的自信心。一位叫李宁的小朋友这样写“我最喜欢的一则广告”:“我给大家推销的产品是洗发露“雨洁”,首先出现在我眼前的是大名鼎鼎的歌星―任贤齐,他背着乐器,手舞足蹈地唱起了一首优美悦耳的歌:‘春天花会开,感觉自由又轻松,雨洁我最爱……’听了这首优美纠缠的歌曲,我一下子喜出望外,刚才的烦恼烟消云散。”“我特别的喜欢“雨洁”这个品牌的洗发水,大家都来试试吧!”读着这样的文字,我们看不出乡下少年的伤感,以及他们与时代的落差有多大。

    路径之四:引导孩子们珍视个人乡村生活与成长的经历。经历本身就是一种成长的资源,一个人不管出身何方,其成长经历无疑都是人生的重要资源,乡村少年也不例外。李宁同学写他学骑自行车的经历:“记得我在五岁那年,我曾经成功了!那年,我垂头丧气地倚坐在窗边,傻呆呆的看着清澈的河水,突然,我看见我的好伙伴――杨柳青在兴致勃勃的骑自行车。我莫名其妙的想:我都已经有五岁了,为什么妈妈还是不要我骑自行车呢?于是,我兴冲冲地找到了妈妈,娇声娇气的对妈妈说:‘妈妈呀,我可不可以学骑自行车呢?’妈妈二话没说就拒绝了我:‘不行,不行。’‘我就是要学嘛。’我吵着说。经过我的苦苦哀求,妈妈终于答应教我了。妈妈先教我学会了踏车,然后再教我怎样坐稳,于是我按照妈妈的要求来做。每当我骑累了的时候,我就对自己说:‘有志者事竟成,别着急,慢慢来,我一定能成功的!’经过我刻苦的练习,我终于学会了。我成功了,我终于成功了!五岁时候的成功喜悦可以不断地向后面传染,成为乡村孩子记忆中的感动。

    路径之五,活化乡村少年的亲情,引导乡村少年珍爱那份朴实的乡村情感。有位学生写到乡村生活的这样一个细节:“只有邻居家的‘土锅’才能放下这‘巨大’的猪头,也只有‘土锅’才能炖出猪头的喜庆香味。”(《农村真的变了吗》《我是农民的儿女――乡土叙事文本》,浙江教育出版社,2006年)除了乡村生活中的风土人物,乡村人伦之情同样是重要的成长资源。兰天坪小学的叶样红写“我想对爸爸说”:“爸爸,我想对你说的第一句话那就是:爸爸,您辛苦了!感谢多年来对女儿的关心和指导,你多年在广州打工,完全是为了我和弟弟,您辛苦了!您生活得比我们差,听妈妈说:您经常住在用布搭的棚子里睡,刮风时,您的棚子有可能都会吹倒。您有时在海上打钻,我提醒您要小心一点,有时一刮风,就会把船都吹翻。父爱深深,您做到了,我只能再深情地说一句:‘爸爸,您辛苦了!’”父亲生活的艰辛在这里自然地转化成了女儿成长的动力,同时又进一步加强了父女之间的真情联系,这在孩子的幼小心灵空间无疑是刻下了深深的印记。

    乡村生活中确实有着丰富的文化资源,只要引导适当,就可以转化成为乡村少年健全人格发育的重要资源。就目前而言,除了发掘乡土文化资源,一个重要的问题就是要在正视文化冲突中培育乡村少年的文化自信与生存自信,避免他们因人格的不成熟而误入歧途,树立他们正确的成长目标。目前出现的很多乡村问题少年,一个重要原因就是没有处理好这方面关系,让他们的人生过早地迷失在无根基的生存处境之中。


    乡村教师:乡村教育的根本保障

    乡村教育确实面临诸多问题,要彻底解决这些问题,短期内是不可能的。但其中有一个基本的着眼点,那就是教师。人才是解决乡村教育的根本,只有优秀的、富于责任感的教师才能给置身荒漠化文化之中的乡村学校提供一片精神的绿洲。

    对于乡村教师而言,一方面是留住现有教师,让他们安心从事乡村教育,同时又能不断进步,适应乡村教育的需要。这意味着我们需要积极改善乡村学校条件,提高乡村教师的待遇;更重要的是,要提升乡村教师的事业感,让他们找到作为乡村教师的独特意义与价值,找到事业感和人生的归属感;第三是教师的素质与乡村教师的培训问题,这里不仅仅是简单输入现代教育教学理念,更重要的是引导他们如何认识乡村教育的独特性与乡村教师的文化责任。

我们目前的课程改革对乡村教师的培训更多地是让乡村教师去贴近现代的教育文化,而不是立足于他们所置身的文化,这其中是有偏颇的。

    与此同时,乡村教育还需要外来教师的支援。在一时间不可能建立一支稳定的高素质的乡村教师队伍的前提下,社会支教体系的建立就显得意义重大。通过外来的优秀教师、文化人士等,给乡村少年一个短暂的机会,让他们感受不同的世界,从而给他们幽闭的生活世界一段美好的经历,也许可以在有意无意中敞开他们心灵世界的重要的窗口,有时甚至可以改变某些乡村少年一生的命运。

    当前,还有一个更重要的问题,那就是如何保障乡村教育的师资来源。目前乡村教师短缺、青黄不接已经成为一个日渐凸现的重要问题,部分地区流传着这样的描述农村教育师资的话语:爷爷奶奶教小学,叔叔阿姨教初中,哥哥姐姐教高中。我们在高校扩招后,一方面大学生分配不出去,另一方面农村学校没人愿意去,适合于我国乡村特色的中等师范又一刀切,于是就出现了前面所说的状况。在这种背景下,我们认为,部分恢复中等师范,不失为从根本上解决乡村教师来源问题、改善乡村教育的长远策略。在某种意义上可以说,乡村师范才是真正有中国特色的教育体系。

    这里有一个重要的问题,那就是乡村教育到底需要怎样素质的师资。其实,在目前的情况下,乡村社会更需要的是学历并不一定高、但素质较高的教师,他们具有基本的乡村情感,他们能用心从事乡村教师,他们才真正是乡村教育值得信赖的薪火。中等师范的一刀切,实际上是截断了乡村教育师资的源头活水,所以,适当的保留、发展中等师范,采取必要的措施吸引比较优秀的乡村少年,一是给予学费上的优惠,免学费,还由政府提供适当的奖学金,二是提高师范教育水平,全面拓展师范生立足乡村社会所需要的文化意识和综合素养,三是改善乡村学校条件,提高乡村教师的待遇,这是一条适应当代中国农村社会需要的、真正具有中国特色的教育路径。相对稳定的、高素质的、富于爱心的师资,这是发展乡村教育、提升乡村文化,甚至实现整个乡村社会健康发展的重要保障。



    面对乡村教育问题:从小事做起

    我们究竟能在何种程度上解决乡村教育的问题?显然,这是一个十分复杂的问题。从长远而言之,乡村教育无疑对乡村社会的发展具有重要的引导意义,但从短期而言,乡村教育同时也对乡村社会具有很强的依赖性,乡村社会的品质会直接制约乡村教育的品质。乡村教育自身不可能解决乡村教育的整体出路问题,乡村教育问题的整体解决有赖于教育制度的改善、整个社会文明的进步以及乡村社会文明的整体建设。我们在关注乡村教育的同时,不应忘记乡村文化的整体建设,包括村民组织的建设、乡村图书馆、传统乡村文化形式的发掘和引导等等,尽可能给乡村少年以积极健康的文化空间。

    由于积弊之深,以及诸多外在条件的制约,我们实际上很难真正从根子里去解决乡村教育的问题。但我们可以从细小的事情做起,捐一本好书,建一个小小图书室,给乡村少年讲一串故事,带他们一起欣赏一部适合他们的好电影……一点一滴去关注乡村文化与教育,一点一滴去改善乡村文化与教育的环境,日积月累,量变而质变,就可以逐渐成为改善乡村文化与教育精神脉象的积极力量。

    曾看过这样一个小故事,题目叫“这条小鱼在乎”:在一个暴风雨后的早晨,一名男子来到海边散步。他发现在海边沙滩的浅水洼里,有许多被昨夜的暴风雨卷上岸来的小鱼。小鱼被困在浅水洼里,回不了大海了――虽然大海近在咫尺。用不了多久,浅水洼里的水就会被沙粒吸干,被太阳蒸干,这些小鱼都会被晒干而死的。男子继续朝前走着。他忽然看见前面有一个小男孩,走得很慢,而且不停地在每一个水洼旁弯下腰去――他在捡起水洼里的小鱼,并且用力把它们扔回大海。这个男人忍不住走过去,好心劝道:“孩子,这水洼里有几百几千条小鱼,你救不过来的。”“我知道。”小男孩头也不抬地回答。“哦?那你为什么还在扔?谁在乎呢?”“这条小鱼在乎!”男孩儿一边回答,一边拾起一条小鱼扔进大海。“这条在乎,这条也在乎!还有这一条、这一条、这一条……”

    也许,对于广阔的乡村社会而言,我们点滴的行动影响甚微,但对于我们的行动能改变的乡村少年个人而言,一就是一切,那么我们没有理由不从一点一滴做起,从小事做起,没有理由不对乡村文化与教育抱持乐观的期待与良好的信心。对于整个乡村社会的发展而言,也许我们个人的努力终究只是蚍蜉撼大树,但也正是无数个人点滴努力的累积,推动着我们社会的文明与进步。

   面对乡村社会与乡村教育,让我们学着特蕾莎修女所说的,怀着一颗伟大的心做细小的事情。


    作者简介:刘铁芳,湖南师范大学教育科学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410081,北京师范大学教育学院985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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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许给有勇气去尝试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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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2007-03-08 06:31
【培训篇目】 刘铁芳老师乡村教育系列文章
乡村的终结与乡村教育的文化缺失

刘铁芳

每次回乡,都会有心灵的触动。一到家,总会听到若干村里的消息,和我同年的邻居媳妇因为肾病没及时医治转变成尿毒症更没钱治疗而去世,对门四十多岁的后生得了鼻咽癌,隔壁堂兄去福建开小餐馆赔了本,哪个人家买码赚了几十万,哪家人买码穷得一塌糊涂,村里的几个快90岁的老人日子过得都不好,尽管子孙不少。哪个孩子今年考上了大学,还有诸如哪家的女孩又出去卖淫,那家有人挖矿井断臂伤腿。站在那片熟悉而陌生的土地上,我静静环顾,突然感觉,我的乡村其实与这个社会的宏大主题并没有直接的关系,她依然在时间与历史的长河中静静地躺着,生老病死,似乎跟外在的世界并没有多大的关系。这就是我的乡村,这就是我们的乡村,这就是中西部地区大多数乡村的真实面目。一只南美洲亚马孙河流域热带雨林中的蝴蝶,偶尔扇动几下翅膀,可能在两周后引起美国德克萨斯引起一场龙卷风。面对乡村社会,蝴蝶效应其实许多时候不过只是知识人的浪漫想象与理论虚构。


乡村社会的边缘化与乡村文化的虚化

在通往现代化的路途之中,乡村社会完全处于劣势和被动的地位。为作为现代化代表的城市的繁荣,乡村社会贡献了自己最优秀的智力支援,最强壮的劳动力,甚至包括青春也献给了城市的享乐。他们获得了什么?他们获得的只是生存与温饱之间的挣扎。在与城市现代化被动接轨的过程中,乡村的被动与劣势实际上是在一步步扩大。正因为如此,在整个社会现代化的过程中,乡村不可避免地边缘化。这种局面的直接表现当然是经济发展的边缘化,即农村社会的经济形式继续充当城市的补充,以供应廉价劳动力与农产品为主导。乡村社会以向城市靠拢的方式,走向发展与富裕,这本身是无可非议的,是乡村社会发展的必然路径。关键的问题在于,在一个经济发展主宰一切的社会里,经济发展的边缘化必然导致文化的边缘化,导致乡村文化本身的虚化,这在今天实际上已越来越成了一个隐在的、却可以说是危机重重的、事关乡村社会生存命脉的大问题,如果我们认为乡村社会的发展不仅仅是经济的发展,而是整体文化与文明的发展。

当求富裕成为乡村人压倒一切的生活目标、经济成为乡村生活中的强势话语,乡村社会由玛格丽特・米德所言的以年长者为主导的前喻文化迅速向以年轻人为主导的后喻文化过渡,年长者在乡村文化秩序中迅速边缘化,年轻人外出打工挣钱,见识和经济上的优势使得他们之中的成功者一跃而成为乡村社会中举足轻重的人物,恰恰乡村社会的成功典范们由于更多地远离乡村生活,对于当下的乡村文化生活秩序而言,他们处于一种不在场的状态,不足以积极介入乡村文化秩序的积极建设之中,而传统乡村文化的代表――那些年长者则完全沦为乡村社会的边缘人物,乡村本土文化秩序处于迅速瓦解之中。更为关键的是乡村文化价值体系的解体,利益的驱动几乎淹没一切传统乡村社会文化价值,而成为乡村社会的最高主宰。乡村实际上在今天已不再是一个文化概念,而更多地是一个地域(相对于城市)、经济(相对于经济发达)的概念,乡村逐步沦为文化的荒漠。乡村生活已逐渐失去了自己独到的文化精神的内涵,赌博、买码、暴力犯罪,这在很大程度上都是乡村社会文化精神缺失的表征。

乡村社会在改革开放、走向现代的过程中,完全是属于被动的位置,乡村社会的文化内涵在以发展为中心的现代化框架中隐匿。以城市取向为中心的外来文化的冲击使得原来的乡村文化秩序土崩瓦解。民歌、民间故事、民间曲艺逐渐从乡村消失,乃至绝迹,代际之间的乡村文化交流已经完全让位于对以金钱为中心的拜物教文化的崇拜,年夜饭也基本成了春节联欢晚会的点缀。乡村社会的独特性已经或者正在全然丧失,完全沦为城市文明的附庸。乡村其实越来越多地成了一个地域的概念,成了一个没有实质内涵、或者说缺少文化内涵的空洞符号,作为文化-生命内涵的乡村已经死亡,乡村社会成为文化的看客,不再具有自我文化生长与更新的能力与机制。乡村社会失去了自给自足时代的一种从容与自信,乡村文化不再成为乡村社会的精神庇护。


乡村文化的解体与乡村少年精神的荒漠化

回想自己,我生长在一个湘中地区一个边缘的小山村,构成童年生命的重要内涵的,一是乡村伙伴与山野小溪、鸡犬牛羊之间自然活泼的嬉戏交流,一是老人与年长者在田间劳动之余讲述的民间故事,包括村里稍微多读了一点书的成人讲给孩子时的我们的三国、水浒、西游记的故事,还有逢年过节时灯笼、舞狮各种民间文艺活动,还有一场场跑几个地方反复年的露天电影等。不难看出,构成乡村文化整体的,一是乡村独特的自然生态景观;一是建立在这种生态之上的村民们自然的劳作与生存方式;一是相对稳定的乡村生活之间的不断孕育、传递的民间故事、文化、与情感的交流融合。正是在这种有着某种天人合一旨趣的文化生态之中,乡村表现出自然、淳朴而独到的文化品格。乡村少年身心沉浸其中,尽管生活条件艰苦,但却能在与自然的和谐相处中感受自然的美好,在参与村民自然劳作、与长者的故事交流、以及多样的乡村民俗文化中感受乡村温暖的情怀,在田间地头乡村知识人的文化传播中获得心智的启蒙。正是乡村独到的文化寄予乡村少年生命以真实的乡村蕴涵。我这样描述童年的乡村并无意于给贫困时代的乡村涂抹亮色,而是实实在在地分析乡村文化的构成,以及这种文化对乡村少年成长的影响。

乡村文化的边缘化,乡村自身文化生态的破坏,直接导致乡村少年对自身周遭文化的冷漠,他们生存其中的土壤不足以带给他们生存的自信,从而无法给他们的生命以良好的情感呵护,使得他们不再把目光系于乡间,他们与生养他们的乡村自然同样失去了过去时代的那份亲近与美好,乡间已经逐渐地不再象逝去的时代那样成为人们童年的乐土。乡村作为文化存在的虚化直接导致乡村少年成长中本土资源的缺失,他们是地地道道地“生活在别处”。乡村少年与本土亲近性的缺失,使得乡村少年不再是文化意义上的乡村少年,他们中有许多人变得看不起乡土,看不起劳动,但他们又无所适从,他们同样不是城市文化意义上的少年,他们因此成了一种在文化精神上无根的存在,成了文化的荒漠中人。既有乡村文化处于解体之中,而新的适合农村儿童健康发展的合宜文化秩序又尚待建设,他们内在精神的贫乏就成为不可避免的大势。除开少数天资较好、能通过应试的成功中获得心理上的肯定,大量的乡村少年在无根的文化处境中表现出明显的生存的无奈与自卑。

社会需要文化的支撑,教育更加如此。一种教育必须需要相应文化背景的全面滋养,需要本土文化的悉心呵护,那才是全方位滋养一个人的精神生命、发育人生各种细微情感的沃土。乡村儿童不仅仅生活在教师、课堂、书本所构成的知识生活之中,而且同时生活在乡村社会生活秩序与乡村文化底蕴无时无刻的渗透之中。电视传媒以及各种以城市为中心的外来文化价值的渗透对原来乡村文化价值生活秩序的冲击,中年父母在乡村儿童成长过程中的缺席,乡村文化精神的整体失落,必然导致乡村儿童精神生活的贫乏。加上乡村教育本身的落后,根本不足以积极应对、消解这种贫乏,这样的结果便是乡村儿童精神生活本身的荒漠化。大量的乡村少年不爱读书,厌恶读书,对读书失去了一份美好的情感。这其中决不仅仅是一个读书的问题,也不仅仅是个别孩子因为家庭、或者智力原因不爱读书,而是涉及到乡村少年生命存在的根基的问题。说得严重一点,他们生存的精神根基正在动摇,或者说早已动摇。

湖南师大几个本科学生曾就乡村普遍存在的留守儿童进行了深入的调查访谈,他们的调查报告获得了全国大学生挑战杯科技竞赛一等奖。他们在调查中发现,很大一部分留守儿童沉溺于网络、游戏、色情影视和图书,打架斗殴乃是寻常小事。相当多的留守儿童经常逃学,到外面闲逛,沉溺于网吧与电游,甚至与社会不良青年厮混在一块,追求所谓的刺激,以至于抢劫、偷窃等行为也时有发生。面对这种情况,老师既痛心又无奈,学校对此一筹莫展。他们认为,反正父母不在家,怎么处置都行,读书和不读书,本质上没什么区别,反正迟早要出去打工,而且亲戚邻居某某、某某,初中都没毕业,还不是一样的挣大钱,一样过的潇洒生活。在他们的身上,我们真的很难看出文化的影子,他们就象精神上无根的人,就象漂浮的影子,在乡村社会的时间与空间里游荡。

乡村文化的荒漠化对于处于经济弱势地位的乡村社会而言,确然有其必然性和毋庸质疑的合理性,但这对于乡村儿童精神与人格发展而言,这却可能是无法挽回的伤害,甚至极端一点可以这样说,我们是在用牺牲整个一代乡村儿童幸福童年的代价来赢得乡村社会的经济发展。幸耶,抑或不幸,这难道不是一个亟待关注的问题?对于我们今天而言,关注乡村文化秩序的建构,决不仅仅是简单的繁荣乡村文化的问题,更是一个事关亿万乡村少年健康发展的重要问题。

 

重建乡村文化的尊严

2006年初,上海大学王晓明在由上海高校都市文化E-研究院组织的“城市化进程中的乡村文化危机”学术研讨会上提出:相对于物质生活的质量低下,乡村所具有的悠久历史传统和本土气息的文化形态更是匮乏得近乎荡然无存,城市商品社会制造出来的流行文化、不切农村实际的生活方式和价值观却已经渗透到农村的每一个角落,这既体现在乡村教育的自觉追求中,也反映在青年农民的生活细节上。文化的核心与实质乃是一种生存方式。传统乡村文化之为一种独特的文化韵味,正在于其中所蕴涵的泥土般的厚重、自然、淳朴、而又不乏温情的生存姿态。乡村文化的解体,其核心正在于传统乡村生活方式的土崩瓦解。乡村文化的虚化直接导致村民原子化生存与民间社会的解体,失去了既有文化的内在聚合力,乡村实际上越来越成为一盘散沙,利益成为彼此联系的压倒一切的纽带,金钱许多时候甚至可以轻易地盖过亲情,敬老爱幼这一乡村社会的基本美德也在许多时候轻易地被弃如蹩屐。

我老家的村里有位快九十的老婆婆听说还被媳妇推倒摔断了腿、又撮瞎了一只眼睛,别人还不能去看,她有几个儿子也都各顾个,没有人去更多地关心。传统乡间伦理价值秩序早已解体,法律根本难以进入村民日常生活,新的合理的价值秩序又远没有建立,剩下的就只能是金钱与利益。一个老婆婆就这样在乡村走向富裕的同时陷于生不如死的尴尬之中。这虽然是个别现象,但个别事物的存在中却真实地包含着当今时代乡村社会的诸多迹象,只不过是乡村文化秩序解体、传统价值缺席的极端表现而已。包括近年来不断出现的源自农村社会的极端恶性犯罪,实际上都跟当前乡村文化秩序的解体有着密切的联系。

正因为如此,乡村文化的建设决不是一个简单的问题,它需要整个社会生存理念以及对现代化想象的转变。在以求富裕作为整个社会基本生存姿态、以城市化等同于现代化的基本追求为背景的文化想象之中,乡村文化的边缘化是无可挽回的。只有当我们逐步倡导、树立一种开放、和谐、自由、精神的富足重于物质的享受为基本理念的生存方式,乡村文化才可能作为独立的文化品格进入现代化的视野之中。

乡村文化当然不应该是一个静态的概念,她需要不断更新,关键在于这种更新是基于内在发展的,而不是替代性的发展。当乡村本身不再作为乡村自身文化发展与更新的主体,而只是作为被动接受的容器,乡村实际上作为文化主体就已经死亡。所以,乡村文化的重建,其核心就是要恢复乡村文化的自信心,重建乡村作为社会文化有机体存在的尊严。

显然,在全社会欲望大开、趋利之心足以淹没一切的背景下,要从生存价值理念的引导入手,来重建乡村文化的自信心,是非常困难的,至少是过于理想化。可行的方式只能是在承认并尊重现有生存价值理念,尊重乡村社会对富裕的苛求的基础上,逐步引导、培植乡村文化的细水长流。这里包含着两个层面,一是发掘、培植、提升目前还存留着、或者可能恢复的乡村文化种子,予以适当的扶植,使其具备自我生存与发展的能力,扩大传统乡村文化生存的空间;一是建立合适的机制,鼓励文化下乡,真正走进乡村生活世界之中,成为乡村文化的内涵,就象当年的露天电影一样,成为无数个乡村夜晚的美好记忆。目前的所谓文化下乡,实际上只是进一步凸现既有乡村文化的劣势,昙花一现,匆匆而过,并不足以融入乡村文化世界之中。

 

乡村教育是否可能作为文化荒漠之中的绿洲

小的时候,父亲就是这样教我,会读书的穿皮鞋,不会读书的穿草鞋。在我的印象中,父老乡亲反复告诫子女的,就是通过读书来走出农村社会、改变务农的命运。但在我的生命历程之中,乡村社会依然给我们那个年代的乡村少年以全面的精神滋养,足以让我们从中感受乡村社会的美好,找到自己存在其中的生命的欢娱。随着乡村文化价值的进一步失落,乡村社会的解体,侵淫其中的文化背景早已不足以带给乡村少年生存的自信与积极向上的生命姿态,学校教育中以升学、逃离本土社会、进入社会的主流作为强势价值渲染,本土文化不足以给个人生存提供价值的基础与精神的支持,直接导致乡村少年的生存焦虑与精神的迷失。

相对于个人完整生命而言,学校教育所能提供的文化滋养与价值教化总是简单的,不足以慰籍个人生命需要的多样性,人的健全发展需要个人周遭的生存空间的整体孕育。所以良好的教育需要学校文化与个人生存其中的隐性文化、本土文化的和谐与补充,个人周遭的缄默知识乃是个人成长重要的精神资源,在个人生命发育的过程中实际上有着无可替代的作用。当外来文化处于压倒一切的强势地位之时,本土文化就成了个人急于摆脱的衣襟。外来文化又不足以全面呵护个人的成长,这样的结果就只能是个人精神发育的片面化与畸形化。

培植乡村文化世界,就是在培植乡村少年的文化空间,就是在孕育乡村少年的文化生命。如果说乡村文化的荒漠化是一个短时期无法转变的事实,那么,对于乡村少年而言,在这荒漠之中唯一的指望就是乡村学校教育了。问题在于,乡村学校教育是否可能成为乡村文化荒漠化之中乡村少年的救命稻草,为乡村少年树起一片精神的绿洲?这决不是一个简简单单的问题。这意味着在物质逐步发达的条件下乡村学校的重要性不是降低,而是需要大大的加强,乡村教育需要承担乡村文化虚化后给乡村少年成长留下的精神空白,全方位地抚慰、孕育乡村少年的生命肌体,培育他们的完整心性与情感。换言之,乡村学校既要在智识发展上继续深化传统乡村学校的教育功能,又要充当乡村文化虚化后全面涵蕴乡村少年成长的精神保姆。乡村学校能否承受如此艰难的使命?何以承担如何重大的使命?这实际上是一个事关一代乃至几代乡村少年健康成长的重要问题。

乡村教育需要承担起乡村文化虚化的现实中营构一种积极的文化想象空间,从而尽可能多地给予精神趋于贫乏的乡村少年以文化精神的抚慰。在乡村教育条件――不仅仅是硬件,更是软件,是乡村学校的文化品格的提升――很难一蹴而就的情况下,师资就成了决定乡村教育质量的关键之所在。缺少了好的教师,感受不到有意义的教育,这才是乡村孩子失学的关键内因。营构乡村教育的文化想象空间,需要那种真正能理解乡村、理解乡村少年境遇、扎根乡村社会、又有远见、心智活泼的教师,他们在开启乡村少年的知识视界的同时,能充分地引导乡村孩子理解周遭的乡村世界,吸收乡村社会的教育资源,从而引领乡村少年的乡村情感与意识的全面孕育,让他们真实地生活在他们所栖居的乡村环境之中,让他们不仅仅生活在对未来走出农门的想象之中,而且尽可能地生活在当下,并且亲近他们当下生活的世界。乡村教师的素质要求决不仅仅是知识的多少与学历的高低,更是对乡村社会的亲近与广博的爱。

有着百年历史的中等师范教育作为中国特色的教育形式实际上真正受益的正是广大的乡村社会。中等师范曾经大量地吸引着具备优秀潜质的乡村少年,进入中师的学生大都是农家子弟,对乡村有着一种朴素的情感。他们中的绝大多数学成归来,回报乡村社会。近年来,随着师范教育与国际接轨的呼声,为了提高办学层次,一夜之间宣告了中等师范学校的消逝。提高教师学历层次,作为一种理想的追求当然是非常好的设想,但问题在于,高学历而又高素质的教师在目前条件下根本不可能大量的进入乡村学校,而高学历、低素质的教师进入乡村学校只是把对乡村社会的怨恨进一步传递给学生,强化学生对乡村世界的隔膜,所以实际上乡村社会更需要的是学历并不一定高、但素质较高的教师,他们用心从事乡村教师,他们才真正是乡村教育值得信赖的薪火。中等师范的一刀切,实际上是截断了乡村教育师资的源头活水,就目前而言,乡村教师的青黄不接已经成为一个日渐凸现的重要问题。所以,适当的保留、发展中等师范,采取必要的措施吸引比较优秀的乡村少年,一是给予学费上的优惠,免学费,还由政府提供适当的奖学金,二是提高师范教育水平,全面拓展师范生立足乡村社会所需要的文化意识和综合素养,三是改善乡村学校条件,提高乡村教师的待遇,这是一条适应当代中国农村社会需要的、真正具有中国特色的教育路径。相对稳定的、高素质的、富于爱心的师资,这是发展乡村教育、提升乡村文化,甚至实现整个乡村社会健康发展的重要保障。因为乡村教师的品质,在很大程度上,就直接地决定或者说影响了乡村少年发展的品质。
希望,许给有勇气去尝试的人。
2楼#
发布于:2007-03-08 06:31
【培训篇目】 刘铁芳老师乡村教育系列文章
《乡村教育的问题和出路》

在以城市化、工业化为核心的现代化追求进程中,城市成为现代化的先导与主体,农村被动地跟随其后,二十世纪五十至七十年代遗留下来的“城乡分割、对立矛盾的二元体制”(温铁军:《“三农问题”:世纪末的反思》,《读书》,一九九九年十二月)更人为加重了城乡二元割离,城乡普遍地被人们解读为富/贫、先进/落后、文明/野蛮、现代/传统二元价值对立模式,传统乡村文明已然被排斥于“现代文明”视野之外。到今天,应该说农村的面貌有了不同程度的改观(改观得较好的,多是把乡村变成了城市化或近城市化的模式),但城乡差别依然客观存在,并且有不同程度的扩大趋势。当城市文明中热衷于互联网、知识经济、麦当劳与肯德基、时尚与高雅之际,农村中还有人为衣食、为入学、为基本的生存担忧,这就是事实。正因为如此,人们对城乡的二元解读并未有实质性变化。我们当今对乡村教育的关注乃至扶助在很大程度上也是基于此二元解读之上,作为乡村教育的“他者”的我们,更多地是以一种俯视的姿态来关注乡村教育。

  在此,至少有两个基本问题仍被遗忘、被忽视:其一,读书对乡村儿童究竟意味着什么?换言之,他们究竟从读书中获得了什么?对于其中一少部分人而言,意味着升学、上大学,从“他们的世界”中走出来。可是一个不容忽视的事实是,来自弱势群体,特别是来自贫困乡村的大学生,由于起点的不同和整体素养的差异,他们进大学、乃至大学毕业后参与社会竞争的机会同样是不平等的,他们往往要付出更多的努力才可能赢得与别的同学同样的机会,就如同他们当初付出了比城市学生更多的努力,甚或是根本就谈不上全面发展的可能而赢得上大学的机会一样。与来自强势群体的大学生相比,他们所共有的不过是一纸“学历资本”,而在综合教养、“社会关系资本”等作为参与社会竞争的重要砝码上面,他们便相形见绌,故“即使他们侥幸进入高等学府,大多也是选择与自己家庭的文化有‘亲缘’关系的专业、学科,将来从事的职业的社会地位、收入大多低于前者”(孙传钊《隐蔽的遗产》,《读书》二○○一年九月)。其二,我们是否应该关注乡村世界中原本就拥有的东西,我们的关注方式是否客观上造成了他们对“他们的世界”中的原本有价值的教育资源的遗弃与背离?我们是否应该努力发掘“他们的世界”中的教育资源,让他们甄别其优劣,并且充分认识、珍视、利用他们自身的优势教育资源,来弥补他们的劣势,而不仅仅是单以向“我们的世界”中的优势看齐?当乡村教育问题被缩减为硬件设施的改造与读书机会的保障时,我们应有的对乡村教育问题的整体思考与深层把握便被遮蔽。实际上,我们对乡村教育的关注大多是以默认现行教育模式与基本教育政策为前提的。对于一个以“三农”(农村、农业、农民)为主要成分的国家来说,没有富于特色的合宜的乡村教育模式及相关政策倾斜,应该不只是一种遗憾。

  我国地域广,地区差异、城乡差异大,而我们长期奉行整齐划一的思维模式,事实上造成我们在教育取向上的单一化,由于教育的话语权、决策权集中在城市阶层,更潜在地使得我们的教育政策与主流教育话语更多地带有“城市取向”。“希望工程”本身就是一个隐含着“城市取向”的话语模本,就大多数城市学校而言,或多或少,经常可以得到各种教育资助、政府额外投入,但从来就没有人把这看成是“希望工程”,而是被看成分内的、理所当然的,因为这个世界是“我们”自己的“世界”。而贫困乡村能得到远远少于城市学校所得的有限的资助被冠以“希望工程”的神圣名义,因为这个世界不是“我们的世界”,而是“他们的世界”,说白了,这里的教育并不是“我们”自己的教育。“近水楼台先得月”,“城市的世界”率先成为我们的教育思考与决策的基础与背景。我们更多的是在“我们的世界”中构造“我们的世界”的教育蓝图,以此来比照“他们的世界”,看看那里缺少了什么,或者以“我们的世界”中的教育问题毫不反思地类推于彼,然后再把我们的理想设计与改造推及于彼。这几年来,沸沸扬扬的素质教育、“减负”,乃至现今的热点“创新教育”等主流教育话语,更多的是代表了城市教育的呼声,并不能真正代表广大乡村教育的声音,尽管乡村教育确也存在、甚至更突出地存在此类问题,但在我们的事实上带有明显“城市取向”的教育设计面前,乡村教育除了以更多的努力沿着我们的设计往上攀爬之外,还能做些什么呢?我们究竟在何种程度上敏锐地触及到了那些身处社会最底层的人们的生存状况呢?“城市知识人总在抱怨中、小学生负担太重,教学太单调,高考试题太死板,这在知识人与城市的语境中是绝对有道理的;但在乡村语境中还同时存在着另外的道理。很少有乡村地方的学生与家长抱怨学习负担重,须知乡村学生要考到与城市学生相同的分数是要付出更大的辛劳的,而且大城市学生的高考录取分数线比乡村地方的学生要低,也就是说乡村学生要想上大学实际上要比大城市学生的考分高,那负担就可想而知了,但他们并不抱怨学习负担……所谓的‘全面发展’对他们来说乃是不折不扣的奢侈。”(李书磊:《村落中的“国家”———文化变迁中的乡村学校》,浙江人民出版社一九九九年十月版)因为这是乡村少年走出“他们的世界”的几乎是惟一的道路。我是农民的儿子,从小父母就是这样教我,我现在的父老乡亲还是这样一次次地教训着他们的儿女。

  实际上,当我们在让乡村接受我们设计的、他们并无多少选择余地的教育模式的同时,我们也把“城市取向”的价值预设渗透其中,使之成为乡村教育的主导性价值取向与价值目标。乡村儿童在教育中能更多地感受到的乃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强势价值预设,“知识就是力量”(忽视乡村生活中长期积累起来的淳朴的生活经验和智慧)、“成才”(以“我们的世界”为参照系的有用之“才”)、“大事业”(不同于“他们的世界”中的“平庸”的“劳作”)等等,这些在乡村教育中被有意无意渲染的强势价值目标,又有意无意地构成了对“他们的世界”的价值湮灭,或者在比照中沦为低层级的价值特性,从而使其中的个体自觉不自觉地对此预设作出不容置疑的价值认同和价值企望。在这种教育模式中,他们有意无意地放弃———也不得不放弃“他们的世界”中潜在的价值特质。“我们的世界”中的优势和劣势成为他们的目标与摹本,而“他们的世界”中的劣势和优势则实际上都成了低层级价值劣势,被置于我们对他们的预设之外。

  乡村地域文化中长期积淀而形成的地域、民俗文化传统,以及乡村生活现实中原本就存在着许多合理的文化因素,有着对于乡村生活以及乡村生活秩序建构弥足珍贵的价值成分,换言之,乡村地域文化中原本就潜藏着丰富的教育资源。传统的乡村教育体系正包含着以书本知识为核心的外来文化与以民间故事为基本内容的民俗地域文化的有机结合,外来文化的横向渗透与民俗地域文化的纵向传承相结合,学校正规教育与自然野趣之习染相结合,专门训练与口耳相授相结合,知识的启蒙与乡村情感的孕育相结合,前者的不足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通过后者来弥补。当外来文化与乡村文化相对平衡时,两者能和谐地作用于个体,使其既成为外来文化的受者,又能成为本土文化价值的继承与阐扬者,本土文化价值能有效地活化、彰显于他们身上,成为他们成长的重要因素。当外来文化价值渲染日渐强势,而完全盖过乃至淹没本土文化价值视野时,本土文化价值不再能有效地活化、并彰显于他们身上,而成为排斥的对象,或者在价值甄别的劣势中内化为他们的自卑情结。他们在乡村教育中,以不同的心态企望着另一个世界。这样的结果是,他们身在“他们的世界”之中,自觉不自觉地背离于“他们的世界”,这意味着他们所接受的并不切合于他们的全面发展的教育的过程,实际上是他们为了达成强势价值目标而不得不经受的苦役,这或许是尽管事实上乡村教育存在着比城市教育更多的问题,比如应试中心、负担重,这种不合理性却被乡村师生、家长普遍合理化的根本原因。

  我们的乡村教育模式表面上看对每个乡村儿童都是开放的,每个人升学乃至上大学的机会均等,但由于先天素质、家庭环境、教育条件、大学规模等多方面的限制,个人把握这种机会的可能性不可能均等。这意味着这种教育模式实质上先在性地预设了其中的大部分是迟早要淘汰出局的。显然,对于这大部分而言,由于升学目标的渺茫,他们在此教育中应有更广的切合于他们的生存现实的价值目标和理想追求,而且教育应该充分尊重且努力培育其广泛的价值目标与理想追求,使他们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更好地发展,从而使他们真正把握受教育的机会,真正接受了对于他们的教育。但现实乡村教育中单一的价值预设模式恰恰先在性地排斥了其中的大量儿童,他们在这种教育中是无望的,他们是弱势群体中的“弱势”。他们在这种教育中得到了什么?当然在一定程度上他们也得到了知识技能的训练和眼界的开阔,但他们同样也在很大程度上得到了身在其中的失败和无望的被排斥(这或许是当今厌学情绪大量存在的根本原因之所在)。究其实质而言,我们目前乡村教育模式是精英趋向的,而非平民关怀的,是形式的机会均等,而缺少实质性的机会均等。我们强调九年制义务教育,却并没有实实在在地去考查这种教育对乡村儿童的一生究竟意味着什么。如果一个人多读或少读一年书对于他而言并无多大影响,那么那些家境尚贫的乡村少年何必要花几百上千元去多读一年呢?义务教育受法律保障,乡村儿童应该且必须去接受它,但法律不可能保障这种教育之于乡村儿童的意义,不能保障这种教育对于他们而言就是良好的教育。

  由此看来,目前乡村教育的问题直接表现为教育机会的充分保障和义务教育的普遍实施,在国家、地方政府和农民家庭的教育成本分担中达成合宜的比例,确保乡村教育的有效投入,但更深层的基本的问题则是合宜的乡村教育模式的建构,在尽可能给予乡村少年同等升学机会的同时,也让他们特别是那些上不了大学的乡村孩子更多地受到对于他们而言(最)好的教育。我们关注乡村教育,不仅需要给他们提供更多的教育资源配置,还有一个同样重要的问题,即如何真正使他们真实拥有的教育资源发挥最好的教育效用。这需要制度和政策的倾斜,就目前而言,这是一个尚待启动的系统工程。

  显然,关注乡村教育并不止是关注单纯的资源输入,它更需要我们直面乡村教育的现实,去做深层的探问。当前,我们至少应从以下几方面来增进我们的思考。其一,在对我国教育整体把握、全局关照的同时,审思乡村教育应有的特质。二十世纪二十至三十年代的乡村教育运动曾经触及于此,“教育宜视社会生活以立方针,有定论矣……吾国方盛倡普及教育,苟诚欲普及也,学校十之八九当属于乡村;即其所设施之八九,当为适于乡村生活之教育”。在此,黄炎培先生的着眼点有两个,一是乡村教育的普及,二是乡村教育之于乡村生活的意义。虽然他们所设定的解决乡村教育问题的办法有些偏颇,不宜于今日,但他们所提出的问题其意义是鲜明的,“夫苟大多数受教育者之所需,明明其在彼,而施教育者之所与,乃斤斤乎在此,供求不相应;使夫受教育者无以增益生活能力,害犹小,使夫受教育者尽弃其学,而学因以减缩其固有之生活能力,害不更大耶?”乡村教育的独特性问题是中国教育现代化进程中所面临的、但至今还远未深层触及的问题,当我们把乡村教育的问题集中于教育的普及,另外一个便遭遗弃。其二,在把握城市教育的优势和问题的同时,积极探寻乡村教育的劣势和优势,并且尽可能多一些地尊重并彰显其优势,让乡村少年能更多地且乐于去感受、发现、利用乡村世界的独持教育资源,而不是单纯隅于我们所设计的各种知识、技能训练之中。其三,在目标统一而又充分考虑乡村教育的特质的基础上去进行教育的设计规划,制订相应的政策。尽管乡村教育运动的意义不能过高估计,但他们的意图则值得借鉴与深思:针对乡村现实问题(黄炎培),关注乡村文化秩序的建设(梁漱溟),力图增进乡村生活的改善,建设适于乡村生活的教育方式方法(陶行知)。其四,关注乡村文化建设。乡村文化建设的问题在当代中国应该说也同样是一个尚未深入触及的基本问题,当然它并不是乡村学校教育所能解决的,但至少我们应有两方面的思考,一是乡村文化之于乡村教育的影响与作用如何,二是乡村教育之于乡村文化建设的意义又何在?

  当我们重新提出乡村教育独特性的时候,绝不意味着我们的乡村教育意在使乡村儿童局限于乡村生活,他们理当享有更广阔的生活世界,但我们对乡村教育的预设应在更基本的层面去关照他们的生活境遇之中的生存方式的改善和生活幸福的实现,使他们既可能享有进入更高级教育的机会,又使那些没有此机会的孩子能在他们的人生中享受一段对于他们而言良好的教育。也许,该是我们认真思考乡村教育问题的时候了。我们应该放弃那种先在性的简单的二元价值预设(这并不是说漠视城乡差异),放弃那种居高临下地俯视的姿态,尽可能地消除作为说话者与乡村世界的隔阂,把乡村教育的问题同等地纳入我们的教育的“视界”中来,纳入到“我们的世界”中来,去更切实地关注、倾听、理解那个世界的教育处境与教育要求,以那个世界作为我们论说其教育问题的基础与背景,在“面向世界、面向现代化、面向未来”的同时也面向乡村生活事实,真实地表达乡村世界的教育理想与期望。惟有这样,我们的话语才可能真正成为那个世界的教育话语,我们的言说才可能是有“根”的言说。
希望,许给有勇气去尝试的人。
3楼#
发布于:2007-03-08 06:31
【培训篇目】 刘铁芳老师乡村教育系列文章
看了刘老师的文章,我感触很深.对于我们这些从没有在乡村真正生活而又要去支教的人,是一种引导.
   首先,对于乡村孩子自信心的建立,我觉得是基础.曾经在大学时期,有一位来自青海的乡村同学,与他接触之时,总是能感觉到他自身的拘谨与自卑,在大学二年级的时候,他退学回到了家乡,从此,了无音讯.我想他的退学并不完全来自于学习的压力,真正值得我们探究的是他是否对自己有足够的信心,虽然成绩不是很好,但是坚持完成学业并不是不可能.还有一方面的原因,是来自生活的压力,虽然他的家庭不是很富裕,但也在努力为他付出,在生活条件方面,他一定是不如城市中的孩子要好,可他却不明白一点,人一时的贫穷并不可耻,可耻的是不去改变自己的贫穷.他对自己的生活状态感到自卑,却恰恰忽略了我们对他的佩服,在那么艰苦的条件下能考出来的学生,一定要有更坚强的意志以及付出更多的辛苦.但是,这条成功的道路,他却没有走完,只差最后一点点.所以,在我们的支教过程中,一定要培养孩子的自信心,我们要时时的表扬他们,给予他们肯定,还要他们明白一点,知识可以改变命运,现在的生活虽然是艰苦,这是对我们意志的磨练,如果坚持学习,我们会改变这一切的.我有一点想法,准备在我去支教的时候带些糖果作为奖励给孩子们,当他们做对一道题或者写了一篇有关自己生活的文章的时候,当他们自己发现周遍生活的美好而又将它阐述出来的时候,我们都应该给予相应的肯定,这些糖果也可以在每次联欢会之时,发给表演的同学,让他们感觉到快乐,建立自信心.
    因为现在还没有去到爱心小学,我没有太多的经验,只是觉得在教给孩子们知识的同时,他们的心理教育是首要的,要教给他们学习知识的方法,对于他们来说,失学很可能会发生,教会他们不放弃学习以及将来自学的本领是要中之要.
    我的想法可能存在一定的片面性,说出来大家一起讨论.
4楼#
发布于:2007-03-08 06:31
【培训篇目】 刘铁芳老师乡村教育系列文章
同样作为大众流行文化的附庸,乡村文化的破裂实际上与城市文化的破裂是同一性质的,区别在于,前者带有些现代主义的色彩,而后者则更易于引发后现代思潮的反省与批判。

乡村文化的破灭与湮没,作为一种势在必然的历史趋势,是否值得为之痛心疾首有待商榷。问题出在,与西方不同的是,我国乡村文化自近代开始分裂以来,就湮没变质成为一种商业势力控制的精英文化的拙劣模仿与政治强迫下旧有价值观的奇妙混合。乡村教育作为整个断裂的乡村文化的重要一面,不可避免的带有同样的特征——即浮躁功利主义的入侵与旧有观念(包括过去的政治强权所赋予的价值观)的混合。

乡村教育问题,抛开大而无当的文化制度层面的考虑,造成其难以改革的首要原因是,乡村教育最终必须与占据着更多资源拥有更大优势的城市教育进行一场殊死斗争,争夺那个名额有限的所谓进入上层社会的入场券。当这一张入场券迅速缩水的时候,撕裂的乡村文化中虚无价值观的一面就开始成为青年人文化中的主流。于是乡村教育一方面被升学率之类的目标体制束缚,一方面又没有恰当的提供一个足以抵御文化破灭之后的虚无主义的精神力量,造成了整个乡村青少年问题积重难返。

由此不难看出,当前我们所可以做到,并且最容易做到最行之有效的,是赋予乡村教育一个重塑自足的精神家园的力量。但这却恰恰是理论上最容易得出,实践中沟壑重重的一条路。乡村教育先天的一系列劣势,包括资源的拥有和立足文化的破败,都使得这条看似可行的阳光小道危机暗伏。一所城市中的最优秀的学校能否为学生提供足以抵御大众流行文化的侵袭的外衣尚且答案悲观,一所岌岌可危勉力支持的乡村学校想要做到,难度之大,可想而知。

但这种困难也是我们爱心传递活动的意义所在。短期且弱小的志愿活动,我不愿意过多夸大其积极性,但是最起码,它拥有着点燃星星之后的可能。刘铁芳老师所言的外部师资力量补充拯救乡村教育,不免沦为幻想,我们首先通过一座图书馆为孩子们提供一个读书的场所,进而通过图书馆启发一批即便不是那么高素质,但却有些朦胧的思考与兴趣的乡村教师,那么学生们拥有了这样一种阅读的力量,也便有了超越的可能。

胡涵
5楼#
发布于:2007-03-08 06:31
【培训篇目】 刘铁芳老师乡村教育系列文章
有几点我非常认同[/FONT]
:[/FONT]

 于高考应试教育实际上已经到了十分精细的程度,而乡村社会在应对这种精细化的考试的能力与准备显然无法跟城市学校相提并论[/FONT]
.[/FONT]

 青壮年劳力出去谋生,年长者在以经济为中心的乡村社会的边缘化,导致乡村文化主体的缺席、乡村社会的空心化,传统乡村文化渐渐远去,年幼的人得不到文化的滋润。[/FO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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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去的大于小学,就是这种情况“青壮男女劳力[/FONT]
80%[/FONT]
在外地打工,留守儿童较多,和祖父母生活。”[/FONT]

 传统乡村文化价值已然瓦解,现代价值理念又无法真正深入,从而导致乡村生活伦理价值的虚化,利益本位、家族本位(实质上还是利益本位,以家族来维护个人的利益)成为乡村生活的基本价值取。[/FO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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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点,我在何清涟的《现代化的陷阱》也读到过类似的叙述。[/FONT]

 单纯的物的引入,所带来的并不一定是孩子的健全发展,甚至有时候可能是相反的,如果我们没有给予他们相应的驾驭现代物质文明的内在意识与能力。[/FONT]
在一个文化几近荒芜的环境中,乡村教育需要挺身而出,成为乡村少年置身文化荒漠之中的精神绿洲。基本出发点就是培养乡村少年的自信心,对自我作为乡村少年与对乡村文化本身应有的自信。[/FO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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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突出的是:自信。这种自信不类似于模仿城市文化的自信,而是基于自身文化基础的自信。[/FONT]

提出的四条路径,我觉得,是我们这些志愿者工作中可以从中吸取很多经验。[/FONT]
路径之三,对外来文化的积极学习与主动接受。乡村孩子虽然见识不广,他们同样拥有活跃的心智与对新鲜事物的敏感性。引导他们以健全的心态去面对外来文化,积极接受并融入他们活泼的生活世界之中,不仅可以拓展他们的文化视野,启迪现代文化意识,同时可以提高他们与时代的亲密度,提高他们生存的自信心。(这点我还在下面继续说。)[/FONT]
由于积弊之深,以及诸多外在条件的制约,我们实际上很难真正从根子里去解决乡村教育的问题。但我们可以从细小的事情做起,捐一本好书,建一个小小图书室,给乡村少年讲一串故事,带他们一起欣赏一部适合他们的好电影……一点一滴去关注乡村文化与教育,一点一滴去改善乡村文化与教育的环境,日积月累,量变而质变,就可以逐渐成为改善乡村文化与教育精神脉象的积极力量。[/FO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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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话真的让我感动。这不就是[/FONT]
PLP[/FONT]
志愿者需要做的事情吗![/FONT]

乡村其实越来越多地成了一个地域的概念,成了一个没有实质内涵、或者说缺少文化内涵的空洞符号,作为文化[/FONT]
-[/FONT]
生命内涵的乡村已经死亡,乡村社会成为文化的看客,不再具有自我文化生长与更新的能力与机制。乡村社会失去了自给自足时代的一种从容与自信,乡村文化不再成为乡村社会的精神庇护。[/FO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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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到了从前读过的刘亮程的《一个人的村庄》,当时我的解读只是停留在乡土情结的怅惘之上,现在才发现,百年之后,面对废墟,有什么能够真正证明这个村庄的存在呢?[/FO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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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在读的,还有一篇美国赛珍珠写的《晏阳初与平民教育运动》。晏阳初于[/FONT]
1967[/FONT]
年在菲律宾建立“国际乡村改造学院”,并使之成为国际乡村改造实验[/FONT] [/FONT]的中心机构。我很赞同他的一句话,“当人民改造自己的生活时,他们需要接受教育,也就是说,根据改造需要而教育,通过教育来促进改造。”[/FONT]


 [/FONT]
我们志愿者能做出的什么样的改变,我们除了尽力之外,更重要的是尽心。到底什么最适合乡村的孩子们?怎样形式上的改变才能够最有利于孩子们认识这个世界?顾虑,谨慎,这是需要的;但是,开动脑筋也很重要。开动脑筋,寻求一条最适合孩子们想接受外来文化的道路,更重要的是让他们也相信自己能够基于这个世界,建立坚定的自我。[/FO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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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楼#
发布于:2007-03-08 06:31
【培训篇目】 刘铁芳老师乡村教育系列文章
也许,我们的乡村教育缺乏的更是一种人文关怀,一种来自个人以及社会整体的关怀。
由于急速的社会转型带来的中国社会分层的进一步扩大甚至断裂,乡村其实成为了现代教育的盲点,乡村教育也被打上深深的“利益本位”的烙印。且不说刘铁芳老师文中提到的“当年是不上大学一辈子受穷,现在是上了大学马上就受穷”,在我们每个人的身边都有这样一些体会和感受。
上大学之后,身边不少同学来自乡村。其中有一位关系比较亲近的来自南通某乡村的同学对我说过这么一些话:“我一直觉得我们乡村的教育是失败的,我们只是死看书,什么都不知道,我们校长对我们说‘如果你们不能考上大学出去,就只能留在农村闹革命’,所以我们就一直看书,就是不想当农民啊,但我上了大学才发现,原来我什么都不懂。”
我一直对乡村的教育现状有一个模糊印象,但是没想到这番听起来惊世骇俗的话竟会出自一个高中校长之口。如果说乡村教育是失败的,那么首先是价值观念的错误。然后是教育者的失误。而价值观念的错误其实是浮躁、压抑、利益本位的社会环境造成。孙立平教授曾经说过,在这样一个社会大转型时期如果不能融入主流社会那么结果就是被甩出社会结构之外,形成一个断裂的社会。而教育者的失误,固然有社会环境的客观因素,但个人的主观因素也扮演着重要的角色,并且相较于乡村的价值观念错误更易于纠正和引导。
还有一件令我至今耿耿于怀的事发生在大二的时候。那位南通的同学从图书馆回来后很开心地要跟我分享她今天刚刚看到的一个小故事,她觉得很精彩。“有一个漂亮的女孩子,她的妈妈去世了,爸爸又娶了一个女人,那个女人还有两个女儿,然后那个女孩子就很辛苦,每天被后母欺负……”这是一段其实不太生动的描述,听到了开头我就知道这是《灰姑娘》,但是我还是听她说完了,并且很开心地鼓励她再去找找其他的可爱故事。看着她开心的样子,心底却觉得很悲哀。这些我们耳熟能详的故事,丝毫不以为意的童年阅读的记忆,也许对于乡村的孩子们来说是缺失的。我的这位同学在乡村的时候是那里成绩最为优秀的学生,然而到了大学之后却觉得自己一无是处,对前途很茫然。这固然不是她一个人的问题。
也许乡村志愿者就是扮演着这样的角色,尽自己一份小小的力量,去为乡村的孩子们打开阅读之窗,让他们体会到原来觉得枯燥的书也可以读出味道,原来除了课本还有这么多精彩的图书;或许也能激发乡村老师们的热情,当一双双对知识、对书本饱含期待的眼睛望着他们的时候,也许老师能够克服所谓的外在因素,抛开功利的读书教学方法,努力为孩子们营造一个知识的乐园。
7楼#
发布于:2007-03-08 06:31
【培训篇目】 刘铁芳老师乡村教育系列文章
刘老师的文章,让我看到了乡村文化的症结所在。

乡村不是没有文化,在城市文化的冲击下,乡村文化在自我瓦解。而乡村成为了城市文化的被动接受者,或者说是垃圾场。乡村原本的文化覆盖乃至消失,乡村的文化自信也在逐渐下降。就像当年上海成为时尚和新潮的代名词,各地都以拥有上海货为光荣。这种被动接受只能使接受地的文化地位越来越低,消减了自身文化发展的动力。

电脑的输入让我感慨。乡村需要电脑吗?那是必然的。电脑和网络是这个时代的最有利的辅助工具。它的益处不必多说,但害处也不必多说。网络的优点在刘老师的文中没有体现,倒是“沉迷”、“交友”的字眼常常出现。为什么会这样?网络的两面性在城市已经体现,为何在乡村更多体现在负面效应?我想,大概在乡村还是缺乏一些正确的引导,新奇、好玩、刺激吸引着每一个人的感官,这种本能的取向选择很难在没有引导的情况下被主动抛弃。这不是网络和电脑的错,不是乡村孩子的错,大家都没错,只是大家都少做了点什么。

而我们志愿者能做些什么呢?刘老师在文中提到:“缺少了好的教师,感受不到有意义的教育,这才是乡村孩子失学的关键内因。”我们需要什么样的老师呢?刘老师也给出答案:“营构乡村教育的文化想象空间,需要那种真正能理解乡村、理解乡村少年境遇、扎根乡村社会、又有远见、心智活泼的教师,他们在开启乡村少年的知识视界的同时,能充分地引导乡村孩子理解周遭的乡村世界,吸收乡村社会的教育资源,从而引领乡村少年的乡村情感与意识的全面孕育,让他们真实地生活在他们所栖居的乡村环境之中,让他们不仅仅生活在对未来走出农门的想象之中,而且尽可能地生活在当下,并且亲近他们当下生活的世界。”

短期的志愿者大概不能做到以上的种种,也正如可名姐所说,频繁更换志愿者对孩子们也许不是好事,因此,真正有意义的是这一批批的志愿者能使长期驻扎在那里的老师产生上述的激情和动力,用一代感染一代的方式,使这里的孩子们成长为自己乡村的“吹蒲公英”的人。

也许,这是不切实际的想法,人心难测,世事更是难料。不管最后会是什么结果,我们也得带着自己的理想上路,走一步算一步。
8楼#
发布于:2007-03-08 06:31
【培训篇目】 刘铁芳老师乡村教育系列文章
陈晨[/FONT]
读<?xml:namespace prefix = st1 ns = "urn:schemas-microsoft-com:office:smarttags" /><st1:PersonName w:st="on" ProductID="刘铁芳">刘铁芳</st1:PersonName>老师乡村教育系列文章有感[/FONT]
城市和乡村,很多时候都没能很好的融合。乡村的眼中,城市也许是物欲横流的都市,也许是令人向往的富足生活的代表;城市的眼中,乡村是落后的敝所,抑或偶尔打发闲情的自然净土。不管如何,城市和乡村都没有放对对方的位置。[/FONT]
城市里的我们享受着好的教学资源,物质食粮,而乡村的他们为昂贵的学费发愁,循环往复着“放牛娃”的故事。乡村的孩子,想要走出大山,必披荆斩棘,鲜血淋漓。教育是我们享有的平等权利,何以如此“界限”分明?我们在看到他们的不平等待遇时,<st1:PersonName w:st="on" ProductID="刘">刘</st1:PersonName>老师则从乡村的自我态度上阐述了乡村教育之弊。[/FONT]
除此之外,最让我印象深刻的则是“给乡村少年一个美好的童年”。我觉得较于城市孩子,乡村孩子的求知欲更强。一是他们对的外来文化的敏感。虽然他们确实没有很广的见识,但是他们接收新事物的心确实比我们城市孩子来的真切和急迫。于是接受新事物的效率要高很多。[/FONT]
同时,要让孩子积极发现感受乡村环境的美好。记得一个故事,一个富人为了让他的孩子知道自己享受着多么好的物质条件,把他带到乡村。结果这个孩子发现的是自己的“贫穷”。[/FONT]
他们家只有一个小农场,没有乡村整片的天地。他们家只有一个小泳池,乡村却有小溪河流。他们家只有几头猪羊,乡村却处处鸟鸣,水牛哞哞。。。。。。我们不一定要使劲追求以外的美好,其实我们拥有的是最美最好的东西。乡村的孩子或多多少也许有点自卑心理,我们要让他们知道,他们也拥有着我们无法拥有的美好生活。[/FONT]
孩子们需要珍视乡村生活和成长经历。我们的父辈都是来自乡村。泥土和溪水滋养了他们的淳朴和踏实,草绳和羊草赋予了他们勤劳和坚持,水井是他们不忘本的精神支柱。。。正是有了那么多的乡村经历,他们才得以有今天的富足幸福生活。但是,现在乡村文化的丢失也许会导致乡村的孩子走出“围墙”之后,在物欲中迷失自己,因为艰苦的日子过得太久,一下子有想快点抛弃自己乡村的烙印,常常忘却了自己乡村的根。乡村对他们来说是根铁钉,在骨头里生了绣,他们还是要硬拔出来,不管是否连皮带肉,那种决绝让人害怕也让人感到悲哀。我们的根就是一根铁钉,它给我们打上的烙印是从印到骨子里的。那些拔出来的人,当他最后想要寻一寻根的时候,却再也找不到回家的路。[/FONT]
我始终对乡村有着深深的喜欢和感激,因为那里的人们可以用一颗真诚的心对待一个陌生人,那里的人们不会像城市人那样计较得失。是乡村培养了我善良美丽的父母。乡村始终是我翘首企盼的一方净土。然而,这是对我父辈乡村的印象。现在的乡村是什么模样,我很想接近。很想爱上。[/FONT]
我想用对乡村的爱去爱乡村的孩子,也想让乡村的孩子爱上自己的乡村。[/FONT]

————————————————————————————陈晨[/FONT]
9楼#
发布于:2007-03-08 06:31
【培训篇目】 刘铁芳老师乡村教育系列文章
——————————————-谢炜  [/FONT]
看了<?xml:namespace prefix = st1 ns = "urn:schemas-microsoft-com:office:smarttags" /><st1:PersonName w:st="on" ProductID="刘铁芳">刘铁芳</st1:PersonName>老师关于乡村教育的一些想法我感触很深。这让我想起了<st1:PersonName w:st="on" ProductID="陶行知">陶行知</st1:PersonName>先生在一九二六年对中国乡村教育发表的看法。<st1:PersonName w:st="on" ProductID="陶行知">陶行知</st1:PersonName>先生说过,我们要从乡村实际生活产生活的中心学校;从活的中心学校产生活的乡村师范;从活的乡村师范产生活的教师,从活的教师产生活的学生,活的国民。其实<st1:PersonName w:st="on" ProductID="刘铁芳">刘铁芳</st1:PersonName>老师跟<st1:PersonName w:st="on" ProductID="陶行知">陶行知</st1:PersonName>先生关于乡村教育的见解还是有很多共同之处的,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他们都认为乡村教育应该有其自身的特色,而不是招搬城市的那一套。因为所处的环境不同,接受的事物不同,如果单纯的依葫芦画瓢,其结果只会是适得其反。[/FONT]
 如今乡村教育的形式还是相当严峻的。尤其是随着大量农民工进城,因着学费昂贵,没有好的住宿环境等因素,大量农村孩子成了留守儿童。而留守儿童却容易形成孤僻敏感的性格,往往还厌学。这也给乡村教育带来了很大的困难。如何才能让乡村孩子也如城市一般接受良好的教育,这个问题值得我们深思。<st1:PersonName w:st="on" ProductID="刘铁芳">刘铁芳</st1:PersonName>老师关于怎样才能给乡村少年一个美好的童年的看法让我觉得很受启发。[/FONT]
 乡村教育能有与应有的基本关切基本出发点就是培养乡村少年的自信心,对自我作为乡村少年与对乡村文化本身应有的自信。 如何达成,<st1:PersonName w:st="on" ProductID="刘">刘</st1:PersonName>老师给我们指出了一下[/FONT]
5[/FONT]
种路径。路径之一,积极开展内外文化融合的活动。这需要积极的感知与交流。很好的与外来文化融合,也能开阔视野,避免固步自封。路径之二:引导孩子们去积极发现并感受乡村环境与生活中的美好。乡村有其自身的文化特点,这也可以促发孩子们更加的热爱家乡。路径之三,对外来文化的积极学习与主动接受。乡村孩子虽然见识不广,他们同样拥有活跃的心智与对新鲜事物的敏感性。引导他们以健全的心态去面对外来文化,积极接受并融入他们活泼的生活世界之中,不仅可以拓展他们的文化视野,启迪现代文化意识,同时可以提高他们与时代的亲密度,提高他们生存的自信心。[/FONT]
   [/FONT]
路径之四:引导孩子们珍视个人乡村生活与成长的经历。路径之五,活化乡村少年的亲情,引导乡村少年珍爱那份朴实的乡村情感。[/FONT]
 由于积弊之深,以及诸多外在条件的制约,我们实际上很难真正从根子里去解决乡村教育的问题。但我们可以从细小的事情做起,捐一本好书,建一个小小图书室,给乡村少年讲一串故事,带他们一起欣赏一部适合他们的好电影……一点一滴去关注乡村文化与教育,一点一滴去改善乡村文化与教育的环境,日积月累,量变而质变,就可以逐渐成为改善乡村文化与教育精神脉象的积极力量。这次的志愿者活动就需要我们很好的去扮演这样的角色,在我们小小的图书馆中,带着孩子们一步步走向那更广阔的天地。[/FONT]
——————————————-谢炜  [/FONT][/FO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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